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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蒙古族的冬至饺子宴
——一碗“高原耳朵”以文化交融促进民族团结
来源:柴达木日报
作者:东梅 呼尔查
发布时间:2025-12-22 09:28:01
编辑:张莉丽

  海西新闻网讯(海西融媒记者 东梅 呼尔查)在海西州,蒙古族群众也有过冬至吃饺子的习俗。这一习俗的形成既受到周边汉族“冬至大如年”传统的影响,也融入了本民族饮食偏好与草原文化,体现出鲜明的地域特色和民族融合特征。

  冬至,北半球黑夜最漫长的一天,却因一只小小的饺子而被赋予“阳气初生”的隆重意义。当华北平原在“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的民谣里合家团聚时,远在青藏高原东北缘的蒙古族,也在海拔3000米的冷风中揉面、剁肉、烧牛羊粪火,端出了属于自己的“牦牛肉饺子”。这看似与中原无异的食俗,在德都蒙古人的毡房中却经历了复杂的文化转译:它既是对“冷到极致”的气候回应,也是对“冬至一阳生”的宇宙观确认;既承载了汉族“医圣舍药”的集体记忆,又暗合了草原民族“冬补红食”的传统逻辑;在家人集体包饺子中既强化了家庭共同体意识,也象征着文化共同体的延续。

冬至吃饺子这一习俗的生成机制

  冬至之所以被纳入这一“混融岁时”,首先得益于明清以来汉藏商道的繁荣。河湟——湟中——青海湖一线是唐蕃古道的咽喉,冬至前后商旅歇脚,必以饺子为食,蒙古王公在宴享中初次接触此物;其次,清代雍正年间川陕总督年羹尧在青海设卫所、置屯田,大量河州、洮州汉人迁入,冬至“作娇耳”之俗随军屯、民屯播迁;再次,民国初年,青海建省,马氏家族为巩固统治,在蒙旗设立“冬学”,塾师以“冬至大如年”的典故教化蒙童,节日意义得以文本化。由此,冬至不再是“汉人祭祖”的私密节点,而成为青海蒙古族群众可以“公开参与”的公共时间。

冬至吃饺子的文化意义

  为什么是饺子而不是糌粑?纯游牧生态下,青海蒙古族冬季饮食以“红食”为主,即牦牛肉、羊肉及内脏,辅以少量“白食”(奶豆腐、酸奶、马奶酒)。高原冬季酷寒,热量消耗巨大,最需高脂高蛋白,故传统节令惯于宰牲“整羊宴”——将煮熟的全羊置于案,长者先割耳敬天,再依次分肩胛、前腿、胸叉,象征秩序与恩德。然而整羊宴耗时耗材,普通牧户难以日日为之;饺子则以“面裹肉”的集约方式,把蛋白质、碳水化合物、脂肪压缩为一口,既合“补阳”之需,又降低宰牲成本。更重要的是,饺子提供了“青稞”进入厨房的机会。青海河谷地带的青稞本是藏地主食,蒙藏贸易后,青稞炒面成为牧民旅途口粮;将青稞粉与小麦粉按3∶7和面,擀出的面皮微带甜味,且更耐煮、不易破,适应高原沸点低的环境。于是,“牦牛肉+青稞皮”构成蒙古饺子的底层逻辑:它延续了草原民族对红食的依赖,却用农耕作物的“壳”完成了能量封装,是生态——经济约束下的最优解。

  海西州的都兰县、乌兰县、德令哈市等是蒙古族人口最集中的区域。近十年来,地方政府将“冬至饺子宴”打造为民族团结品牌:社区广场架起大铁锅,烧牦牛粪,200斤面粉、300斤牦牛肉、50斤野葱,一天之内包出两万余只饺子,免费供应环卫工、外来商旅及小区老人幼儿。

  在共包过程中,性别与代际分工被重新确认:男人负责宰牛、剁馅、劈柴,女人负责调馅、擀皮、捏褶,孩童则传递、摆盘、点算数量,形成“前厨——后厨——桌台”流水线。蒙古族的饺子馅以牦牛肉为主,现在的人民生活日益改善,普遍用羊肉做饺子,以本地青稞面为主,加入野葱、盐、花椒和少量羊尾油。牦牛肉纤维粗、脂肪低,冬至前恰好经过一整年高山放牧,肉质紧实、香味浓;青稞面粉吸油解腻,与野葱的辛辣形成层次。擀皮时在面粉里掺少许酸奶,使面皮微酸而更具韧性。包法上除常见的“月牙”形饺子外,妇女们会把饺子两端捏拢,呈“元宝”状,象征草原上的牛羊肥壮,人们经常包“麦穗”饺子。

  更值得注意的是,饺子包完后,他们要把“第一盘”送给“五老”(老党员、老模范、老战士、老教师、老代表)吃,第二盘送幼儿吃,第三盘才由参与者自己吃。这种安排体现了对“国家、社区和个人的尊敬”。先敬“五老”直接呼应了国家倡导的尊老、爱老、敬老的传统美德。这种安排不仅是物质上的关怀,更是对老一辈历史贡献的精神致敬。幼儿是社区未来的希望,将第二盘饺子送至幼儿群体,体现了他们对青少年成长的重视。也搭建了“五老”与儿童互动的桥梁,传递了“失独不失关爱”的温暖氛围。让儿童在实践中感受集体关怀,在模仿中完成价值对标,从而弘扬尊老爱幼美德。第三盘饺子由参与者自取,确保了活动的普惠性与互动性。这种安排让每位参与者和居民都能分享劳动成果,体现了“奉献中收获”的理念。

共享公共伦理,培育相互尊重

  青海蒙古族冬至吃饺子,不是简单的“汉俗蒙用”,而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文化拼贴:汉地的节气认知提供了时间坐标,草原的红食传统奠定了味觉基型。当一锅饺子在海拔三千米的牛粪火上沸腾,我们看到的不是“同化”的单调叙事,而是“混融”的复杂中国——在这里,冬至的太阳不仅回到北半球,也回到每一个重新发明传统的青海蒙古人的舌尖与心里。对青海蒙古族而言,饺子既是“汉式”象征,也是“草原”载体:它用“面”包容了高原牦牛肉,用“煮”保留了游牧民族对鲜嫩原味的追求;它从汉地传来,却在蒙古族的毡房与奶茶香里扎下根。正如当地民谚所说:“冬至吃了牦牛肉饺子,耳朵不冻、腿脚不冷、草原不荒。”小小的一只饺子,成为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缩影,也让草原的冬天在沸腾的面汤里变得温暖而悠长。

  各族群众从饭桌伙伴变成治理搭档,真正实现了“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把一顿节令饭升级为民族团结的“社会熔炉”。它让参与者先暖胃,再暖心,最后暖出对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归属感与责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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