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渍的驼铃

（外一篇）

马永才

　　风在莫河骆驼场长年游荡，荒沙与枯草间，唯有风声如旧人叹息般盘旋不休，偶尔夹杂几声飘渺的铜铃，似有若无，令人疑心是塞外风沙磨砺了无数个春秋后，从记忆深处偶然泄露的残响。

　　此地驼场曾为驼铃鼎沸之地。1953年，一支庞大的驼队，由驼工们驱赶着骆驼，驮载着物资，向西藏进发。驼铃叮当，迈步于严寒高原之上，它们背负的粮袋，便如同驼工们沉重的命运，压弯了驼峰，亦压弯了那些坚韧的脊梁。路途遥远艰难，驼队所经之处，每一步都踏着生与死之间的狭窄边缘。粮袋沉沉，随身携带的盐粒偶尔滚落出来，又消融于沙土之中，似一种无声的祭奠，又似一种悲壮而虔诚的奉献——仿佛盐粒在替人、为这迢迢天路先行流下了汗滴。

　　驼队出发前夜，窑穴里烟雾弥漫，油灯被烟气笼罩着，如被包裹在浑浊的茧中。老驼工们围坐在炕上，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照着他们沟壑纵横的脸。老杨头用力磕了磕烟锅，烟灰簌簌落下，他沉默着，敲击烟锅的声音，如小锤击打铜钟，在寂静里震荡。他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如同驼铃在沙暴里挣扎：“明儿上路，都警醒些个。”这声音里，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份沉甸甸的、足以压住风沙的责任，是生命对生命最朴素的交代。次日清晨，驼铃摇动，叮当之声从晨雾里传来，驼队缓缓移动，如一条沉默的巨蟒，朝着寒冷而稀薄的高原深处蜿蜒而去。驼铃在空旷里反复回荡，仿佛被风沙咀嚼了千遍万遍的誓言，终日在风沙中，如影随形地磨着人们的耳朵。

　　驼工们与骆驼之间，有着一种近乎血脉的联结。老杨头最懂得骆驼的秉性，他熟悉骆驼每一次低头啃草，每一声疲惫的喘息，每一次停步张望。每当骆驼蹄掌磨损，他蹲下身去，仔细修整，而后钉上新的掌铁。他粗糙的手抚过骆驼厚实的皮毛，竟像是在为一位远行的帝王整理征鞍。骆驼温顺地站着，大眼睛里映着旷野，也映着老人专注的面容。人俯身于驼蹄之旁，为它钉掌，此时，人与驼之间，沉默的注视，便是彼此生命相互托付的呢喃。

　　时光如戈壁滩上的风，吹老了驼工，也吹旧了驼场。昔日喧嚣鼎沸的驼场，终于沉寂下来。驼铃的余响消散在风里，唯留下老杨头，如沙海中一块倔强的石头。他依旧住在场部边缘那间低矮土房里，守着空旷的院落与几座风蚀斑驳的驼圈。他常坐在门槛上，望着空荡荡的远方，目光仿佛要穿透风沙，找回当年蜿蜒而去的驼队。偶有迷途的孤驼在附近游荡，远远望见人影，便惊惶地跑开，只留下一串伶仃的蹄印，很快被风抚平——如同驼队消逝的踪迹，终被时光之手悄然抹平。

　　老杨头的小孙女阿云，便如荒芜驼场上长出的一棵嫩草。她喜欢在废弃的驼圈里嬉戏，追逐着偶尔掠过沙丘的风滚草，或者蹲在沙地上，专注地捡拾那些散落在角落的、早已失去光泽的驼毛。那些驼毛，枯干、蓬松，在夕阳的光线下，竟也透出一点温润的光。阿云小心地把它们聚拢在手心，仿佛捧着某种奇异的、会发光的种子。她仰起脸问爷爷：“爷爷，它们还会长成大骆驼吗？”声音在空旷里显得格外清亮。老杨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慢慢漾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如同干涸河床上极其微弱的水纹。他粗糙的大手轻轻抚过阿云柔软的头发，没有回答，只将目光投向更远的沙梁——那里，暮色正缓缓沉降，堆积成无边而沉默的温柔。

　　后来，老杨头也走了。人们整理他的遗物，除了几件单衣，几乎别无长物，只在枕下发现一个磨得锃亮的小铜驼铃，铃舌早已不知去向。阿云郑重地将这枚空铃握在掌心。她独自走向废弃的驼场深处，风掠过空旷的圈舍，发出呜呜的回响。她爬上高高的草料垛旧址，摊开手掌，让小小的铜铃躺在掌心。风，这亘古的过客，立刻灌满了铃身，发出一种低沉而奇异的呜咽，不再是往昔清脆的叮当，却像大地深处传来的、被风沙淘洗过的古老回音。阿云屏息聆听着，风带着铃音在空旷的驼场上盘旋，拂过衰草，掠过残破的土墙，最后向着远方起伏的沙丘奔去。

　　我曾见过那些驼队遗留的鞍鞯，散落在场部仓库的角落，覆盖着厚厚的尘土，皮革干裂，木架变形，如同被遗弃的史书残卷。它们曾亲密地贴合着骆驼温热的脊背，承载过高原寒夜的霜雪，浸透过跋涉的汗水与盐粒。如今，它们只是沉默地歪斜在暗影里，形骸犹在，灵魂却已归于沉寂。时光的风沙穿透了仓库的窗棂，无声地落在鞍鞯的裂痕深处，继续着缓慢的掩埋——这掩埋，既是对一具具形骸的覆盖，亦是对一段段过往的封存。

　　再后来，我听说阿云去了省城求学。驼场彻底荒了。某个黄昏，我独自走进那片空阔的废墟。夕阳熔金，巨大的光流倾泻在荒草和断壁上，将一切都浸染成一种悲壮的辉煌。风在高高的蒿草丛中穿行，发出持续不断的簌簌声。侧耳倾听，风声里，似乎又有了驼铃的节奏，有了粮食在袋中摩擦的微响，有了老人烟锅的轻磕，甚至有了年轻驼工们粗重的呼吸……它们并非来自某个确切的方位，而是从每一粒沙、每一根草茎、每一道风蚀的墙缝里渗透出来，弥漫于整个天地之间。

　　粮袋消融了，驼铃喑哑了，连同那些脊梁与足迹，终被风沙悄然收走。然而莫河驼场的风沙深处，却兀自凝结着一种更沉实的东西，如无形之盐渗入大地——它不依凭任何辉煌的遗物而存在，反在虚空里愈发清晰。

　　那便是驼工们用生命腌渍过的土地，其味永咸。风沙只能卷走形骸，却无法吹散沉淀于荒芜中的精神结晶；那些无声的盐粒，早已渗入大地深处，化作了大地记忆里不可磨灭的咸味——它无迹可寻，却又无处不在，如同人世间所有无声的承担与奔赴，看似湮灭于风沙，实则深埋于时光的河床之下，成为供后人啜饮的、永恒的精神之泉。

　　驼铃寂灭之后，风沙在空旷里吟唱，沙丘如凝固的浪涛，默守着大地深处未曾冷却的咸味。原来那沉默的承担，早已如盐入水，融进了旷野的每一寸呼吸里。（未完待续）

天马行空的诗

天马行空

德令哈 德令哈

你如一颗新星冉冉升起

新时代的曙光照亮了你的容颜

草原的绿波与荒漠的苍茫辽阔

湖泊如镜映照出你新的开始

你是历史的低语，诗歌的高光

古老文化在新时代绽放新彩

丝绸之路的传奇

在这片土地上续写新篇章

高铁疾驰，信息如风

世界与德令哈链接

你是自然的宠儿亦是科技的骄子

高原的阳光赋予你无限活力

清洁能源的浪潮在你这里翻涌不息

那大规模的光伏板

映照出蓝天白云的净美

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智慧而勇敢

他们用创新的双手编织美好的未来

绿色发展的道路上

你步履坚定诗歌引领潮流

一条笔直的道路延伸至远方

连绵起伏的山脉与稀疏的植被相伴

天空湛蓝，白云飘逸

呈现出一种荒凉而宁静的气息

路标清晰可见

在空旷的地面上显得格外醒目

德令哈的道路

就像一条通往未来的纽带

连接着过去与现在

也连接着自然与科技

在这条路上

仿佛能感受到德令哈的脉搏

听到它前行的脚步声

这里没有喧嚣只有宁静与力量

让人感受到这片土地的深沉与广阔

这座美丽魅力的城 大步前行

你披荆斩棘向着未来 奔赴吧

德令哈，你在这条路上

书写着属于你的传奇故事

三月德令哈故事

三月，应是春风轻拂

桃花笑映睛空的日子

你却悄然降临，雪啊

带着冬日的余韵飘洒

雪花在空中翩翩起舞

不是冬日的严寒

亦非夏日的热烈

你是三月的雪

你是故乡的歌

温柔而壮丽如梦似幻

你轻轻地覆盖在巴音河畔

每一片都是希望的信使

给沉睡了一个冬的枝头披上银纱

和着冬日的告别

迎着春天的来临

在这片土地上你 潇潇洒洒

落下瞬间化作晶莹的水滴

那一定是你泪的慷慨

是你对春天的渴望与期盼

是你给予这片土地最纯洁的礼物

即将复苏的德令哈

三月，雪是如此独特

三月，德令哈故事拉开帷幕

（来源：《莽昆仑》）